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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里的打卤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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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师傅

顽厨工作室 主厨

醒面的当口,便是卤的天地了。烟台人不说“浇头”,说“面卤”,一个“卤”字,便有了岁月积淀的浓稠与深厚。卤分白汤、荤汤,像人生的两种滋味。

若是白汤,便清简些,求的是本味的鲜。几枚蛤蜊,壳上还沾着细沙,非得在清水里吐净了,等它们“啵”一声轻响,在滚水里绽开笑脸,露出里头嫩黄的肉,那原汤便有了第一层海的魂魄。或许再扔进几粒扇贝丁,一小把焯过水的海草,汤色便渐渐成了极淡的茶色,清可见底,鲜味却一层层漾上来,是那种不张扬的、幽幽的鲜。

荤汤就热闹多了,是浓墨重彩的一笔。主角是一小块肥膘肉,白莹莹的,切作骰子丁。铁锅烧热,将那丁点进去,小火慢慢地“熬”。看那透明的油脂一点一点被逼出来,肥膘蜷缩成金黄酥脆的“脂渣”,满屋便弥漫开一种踏实的、属于陆地的荤香。这时,母亲会舀一勺自家的晒酱油——那酱油是头年秋天晒的,在日头下曝足了时辰,颜色黑红,挂碗壁稠稠的——顺着锅边淋下去。“滋啦”一声响,白汽蒸腾,一股酱香混合着肉香猛地爆开,是嗅觉里一场小小的盛宴。海鲜随即登场,不拘什么近海的小物:或许有几段鱿鱼筒,切了细细的花刀,一受热便卷成玲珑的筒;或许是一捧杂色的小海米,或是几尾食指长的“面条鱼”。它们在酱色的汤里翻滚,身上的海味与锅里的酱香、油香热烈地交融。最妙的是起锅前,撒上一把切得细碎的“癞子”(一种紫黑色的海藻),那特殊的、带点野气的鲜味一进去,整个卤仿佛瞬间被点亮了,有了灵魂。

这边卤在锅里咕嘟着,那边醒好的面已被擀成一张巨大的、圆月般的薄片。撒上扑面,一层层叠起,刀起刀落,细而匀的面条便瀑布般倾泻下来。灶上的大锅早已汤沸如泉,抓一把面散入,“潜龙入渊”,用长筷轻轻一拨,便在那白浪里翻滚起来。煮面的时间要掐得准,全凭经验。母亲说,面条煮到“刚刚好”,是咬在嘴里有一丝倔强的抵抗,随即化开的那一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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