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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卤肉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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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师傅

顽厨工作室 主厨

凌晨五点半,济南的街巷还浸在青灰色的薄雾里。老陈的肉铺前已经亮起一盏昏黄的灯。他眯着眼,手指在案板上一排五花肉间巡游,像琴师试音。指尖在某块肉上停住——三层肥,二层瘦,皮子绷得亮堂堂的,还沾着清晨宰杀时的微温。

“就这块挡腰,漂亮。”买菜的大娘伸手指点。

麻绳是老陈自己搓的,稻草在掌心搓揉三遍,韧而不硬。肉切成巴掌长、寸许厚,麻绳拦腰一捆、一绕、一抽——松了兜不住形,紧了炖不透魂。肉块“噗通噗通”跳进深口陶瓮,瓮底早卧着去年秋后晒的第一缸酱油,浓得像化不开的夜色。

煤球炉子“嘶”地引燃,蓝火舌舔着瓮底。这是急火,要逼出肉的腥,催进酱的香。油烟“轰”地腾起时,老陈抓一把冰糖撒进去,霎时满屋都是焦糖混着肉脂的暖香,能把空了一夜的肠胃勾得咕咕叫。

火候转文,真正的功夫这才开始。陶瓮开始吐极细的泡,咕嘟——咕嘟——间隔长得让人心焦。肉在酱汤里浮沉,肥肉渐渐透出琥珀光,瘦肉纹理松开,像倦了的人舒展四肢。老陈不盖严盖子,留条缝,让水汽能逃,香味却困在屋里团团转。

配菜是陆续下锅的风景。油炸豆腐块“滋啦”一声下去,贪婪地吸饱汤汁;海带结抖落盐粒,带来海的呼吸;青椒要划一刀,让辣意驯化成甜;虎皮蛋炸出金甲,卤过就成了吸味的海绵。最要紧的是那几颗四喜丸子,猪肉剁得半碎半整,摔打上劲,“噗通”入汤便稳稳坐住,不散不浮。

日头爬过屋脊时,第一锅香已钻出门缝。蹬三轮的汉子在门口刹住车,鼻子抽动:“老陈,今天肉颤不颤?”

“你摸摸看。”老陈用筷子尖轻点肉块,那肥肉便秋千似地晃,却不破不散。汉子咽口唾沫:“来一套,浇双汁!”

米饭是粗陶碗盛的,热气直往上冒。老陈夹一块肉横在饭上,筷子轻轻一划——肥肉如凝脂化开,瘦肉丝丝缕缕散落。再舀半勺浓汤一淋,酱色迅速在米粒间攻城略地。汉子蹲在门槛上,扒一大口,腮帮子鼓鼓地动,喉结上下滚两滚,半晌才叹出一口气:“舒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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