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肉汤灌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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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师傅

顽厨工作室 主厨

最富仪式感的,是“灌”。洗净的肠衣,薄如蝉翼,滑腻柔韧,一头套在喇叭口的竹筒上。三婶端过盆来,舀起一勺肉糊,徐徐灌入。那糊便听话地、满满当当地流进去,将透明的肠衣撑得圆鼓鼓的,显出一种憨态可掬的、饱满的生命力来。灌一段,用棉线扎紧,一节一节的,便有了形,像一串硕大而朴拙的璎珞。这过程,需耐性,更需一种虔诚的喜悦。大家围坐着,手上不停,嘴里也不闲,说着陈年的旧事,来年的打算,笑声与食物的香气缠绕着,一同被灌进那肠衣里去了。我想,这灌进去的,又何止是肉糊呢?是阳光晒透的薯香,是土地滋养的猪肥,是井水的清冽,是柴火的温存,更是这一屋子人,对日子那热腾腾的、不加掩饰的盼头。

煮,是一场静默的守候。大锅里的水将沸未沸,冒着蟹眼似的细泡。肠子们被轻轻放下去,沉在锅底,须得用一截擀面杖,时不时地、极有耐心地搅动,防它们粘锅,也防那肉与粉在热力初催时便“分了家”。三叔说,这叫“定魂”。起初,肠子是沉甸甸的灰白色,在清水中显得有些笨拙。可随着热气不断上涌,锅里的水由清转浊,那肠子的颜色,竟也一点点地,由灰白转为一种温润的浅褐,再变为一种坚实的深赭,像是将一锅的暖意与时光,都吸收进了自己的身体里。原先软塌塌的肠体,也渐渐挺括、饱满起来,在微沸的水中微微颤动,像有了呼吸。

待肠子全部浮起,用筷子一扎,不见血水,只透出一股熟透的、直抵人心的浓香,便是好了。捞出锅,晾在竹匾上,油光水滑,沉甸甸的,是腊月里最丰美的果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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