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肴”的老师傅,是这场江湖里的定盘星。他眯着眼,不紧不慢地侍弄着那副猪头,镊子精准地夹走最后的绒毛。旁边帮忙的汉子,把新鲜猪蹄剁得“哐哐”响,火星四溅;女人们围着一大盆还温乎的猪血,兑盐水、搅方向,手脚麻利得像在变戏法。孩子们在人群腿缝里钻来钻去,眼睛只盯着锅里渐渐变成金黄的油渣。“出锅喽!”一声吆喝,一笊篱酥脆喷香的油渣撒上盐花递过来,烫得小手直倒腾,塞进嘴里“咔嚓”一声,满嘴流油——这是这场盛宴发给所有小孩的、最原始的快乐门票。
这宴的魂,在“鲜”字上见真章。渔村有渔村的排场,整猪披红挂彩,昂首挺胸献给龙王,祭罢便成了街坊共享的“福肉”。内陆有内陆的实在,最好的“槽头肉”还带着体温,就着地窖里最后一茬青萝卜,“刺啦”一声下了滚油锅。猛火急攻,肉片瞬间蜷缩,边缘泛起焦香,内里却嫩得弹牙。萝卜吸尽了油润与荤鲜,变得半透明,甜丝丝的,全是年关将至的富足滋味。就这一锅“头刀菜”,便能定下一场宴席的乾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