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脊去筋膜,平铺,用刀背细细捶一遍。“不是砸,是抚。把肌肉纤维抚松了,吃起来才嫩。”然后逆纹切成薄片,再顺纹切成丝。刀起刀落,几乎没有声音,肉在刀下驯服地分开,每一根都均匀细长,在案板上堆成一座粉白的小山。
“上浆是魂。”老王师傅打了一个鸡蛋,只取蛋清,在粗瓷碗里搅打出细密的泡沫。加少许盐、黄酒、淀粉,调成薄浆。肉丝放入,用手轻轻抓匀。“不能揉,一揉肉就老了。要像给婴儿盖被子,轻拢慢捻。”
上浆后的肉丝放进碗里,蒙上湿布,搁在窗台阴凉处。“等一刻钟,让浆吃透。急不得。”
等待的工夫,准备配菜。冬笋是老王从市场背回来的,只取最嫩的尖,切丝,焯水。木耳用泉水泡发,去根,撕成小朵。青蒜选最细的,斜切成马耳状。每一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,在青花瓷盘里摆开,白的白,黑的黑,绿的绿,像幅小写意。
“火候最要命。”张承志站在灶前,锅里倒的是小磨香油和花生油兑的混合油,“三成热,油温。怎么看?油面平静,筷子头插进去,周围起极细的、米粒大小的泡。”
肉丝滑入油锅时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它们在温油里缓缓散开,像一群惊醒的银鱼。张承志用筷子轻轻拨动,肉丝由粉转白,通体晶莹,约莫三十秒,捞出沥油。时间刚好,多一秒就老,少一秒则生。
“快炒。”锅留底油,爆香葱姜末,下笋丝、木耳略炒,烹黄酒,加清汤——不是水,是那锅永远在的文火高汤。汤汁滚开时,倒入滑好的肉丝,加盐,翻炒。动作要快,手腕要活,让每一根肉丝都裹上薄芡,却绝不粘连。
最后撒青蒜,淋几滴香油,起锅。
整个过程,从肉丝下锅到装盘,不超过两分钟。
盘子里,肉丝洁白如玉,笋丝嫩黄,木耳乌亮,青蒜碧绿。芡汁清亮,恰到好处地包裹着食材,不糊不坨。热气蒸腾,带着油香、肉香、笋香混合的清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