煮好的鸡架子，湿漉漉地捞出来，控干了水汽，便到了见证风骨的时刻。锅底早已撒了一层细密的砂糖，火候一到，糖便受不住热，先是委屈地融化，继而焦躁起来，化作一团蓬蓬的、带着甜腻焦香的金黄色烟雾。鸡架子被搁在铁箅子上，扣上锅盖，霎时便隐没在这片浓雾里了。那烟，是有魂灵的，它不似柴火的烟那般呛烈，也不像木香的烟那般清高，它是甜的，是稠的，是带着一股子执拗劲儿的。它丝丝缕缕，见缝就钻，专往那骨头的缝隙里蚀，往那肌理的深处去渗。你仿佛能听见那“嗞嗞”的微响，是烟气在骨头上刻下味道的年轮。

这味道，是骗不了人的。它从锅盖的缝隙里挤出来，先是一缕试探的甜，紧接着，那股被烟火浸透了的肉香便磅礴而出，混着八角、花椒们被热力逼出的辛香，霸道地填满了半条巷子。放学的孩子吸着鼻子跑过来，刚下班的人拖着疲惫的步子寻过来，连那窗台上打着盹的狸花猫，也伸长了脖颈。

鸡架子终于出炉了。颜色是勾人的焦糖色，外皮绷得紧紧的，泛着油亮的、诱人的光泽。顾不上烫，用手拈起一块，指尖立刻传来一种酥脆的触感，轻轻一掰，那骨头便带着一种清脆的、令人愉悦的响声断开。外皮是酥的，是脆的，带着焦糖的微苦和烟气的香；贴骨的那一点点肉，却是意想不到的嫩，湿漉漉的，鲜甜得很。最妙的便是那骨头缝，你需得凑近了，仔仔细细地嘬，用舌尖去探寻，那里面藏着的，才是真正的精华——浓缩的肉味，浸润的卤香，还有那独一无二的、直钻进脑仁儿的烟熏味。吃这鸡架子，是不能斯文的，非得十指油亮，唇齿并用，在骨丛里翻找那一点点肉星儿，像在生活的缝隙里，翻找着那一点点扎实的快乐。